第5章 虎符染血(1 / 2)
山洞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林见鹿盯着那张烧毁的脸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七年了。七年前那个雨夜,十七岁的凌霄背着小包袱站在义仁堂门口,回头对她笑了笑,说“小鹿,等师兄回来给你带江南的桂花糕”。然后就消失在雨幕里,再没音讯。
她等过。第一年,她每天都去门口张望。第二年,她开始学着他留下的医书,在书页空白处写“师兄何时归”。第三年,父亲说“别等了,江湖人漂泊不定,许是有了别的去处”。她不信,但还是渐渐不再提了。
现在,他就在眼前。脸毁了,声音哑了,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只有那双眼睛,还和记忆里一样,清亮得像雨后的天空。
“师兄……”她又喊了一声,声音发颤,“你去哪儿了?为什么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凌霄打断她,重新拉上面巾,只露出那双眼睛,“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铁鹰卫没走远,他们在山下设了卡,天亮前会搜上来。”
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白色药粉,撒在洞口兵卒的血泊上。药粉遇血即化,发出滋滋轻响,冒出白烟。很快,血迹连同那兵卒的尸体一起,迅速腐蚀、消融,最后只剩下一滩黄水,渗进泥土里。
化尸散。江湖禁药。
林见鹿瞳孔一缩: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凌霄头也不抬,处理完痕迹,站起身看她,“还能走吗?”
她摇头,又点头:“能。”
“逞强。”凌霄走过来,不由分说地撕开她肋下浸血的布条。伤口外翻,皮肉泛白,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的红肿。他眉头皱得更紧,从怀里又掏出个扁平的铁盒,打开,里面是墨绿色的药膏。
“忍着。”他挖出一大块,按在伤口上。
药膏冰凉刺骨,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。林见鹿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但几息之后,那股冰凉转为温热,伤口的灼痛奇迹般缓解了大半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蛇衔草配的伤药,三天能收口。”凌霄重新给她包扎,手法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,“脸上的毒疮,你自己弄的?”
林见鹿点头。
“为了伪装?”凌霄冷笑,“蠢。醉仙桃混青琅玕,毒性入脑,轻则痴傻,重则丧命。你爹没教过你?”
“教过。”林见鹿垂下眼,“但当时没别的法子。”
凌霄动作一顿,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包扎完,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她:“喝点。”
林见鹿接过,小口喝着。水是山泉水,清甜,带着竹叶的淡香。她喝了半袋,才觉出渴来,仰头又灌了几口。
“慢点。”凌霄拿回水囊,“你失血太多,喝急了伤胃。”
林见鹿喘了口气,靠在山壁上,看着他:“师兄,灭门夜……你在梁上?”
“在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现身?为什么不救爹娘和阿弟?”她声音发颤。
凌霄沉默了很久。山洞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。晨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,在他面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我救不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我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正厅里全是尸体,陈伯还剩最后一口气。他看见我,用眼神示意我去找你——你躺在尸堆边上,装死装得挺像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刑部的人就冲进来了。我只能上梁。”凌霄抬眼,目光锐利,“你怀里那块虎符,是陈伯临死前塞给你的吧?”
林见鹿心头一跳,手下意识按住怀中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虎符,本来是我给他的。”凌霄一字一句道。
山洞里死一般寂静。
林见鹿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半块虎符,是我三个月前从晋王府偷出来的。”凌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本来想交给师父,让他想办法呈给皇上。但师父说,这东西烫手,不能留。他让我交给陈伯,让陈伯找机会送去北境,交给镇国公旧部。”
“可陈伯……”
“他还没来得及送,就出事了。”凌霄眼神暗了暗,“灭门那晚,我本来要去接应他,把虎符取回来。但我到的时候,他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但林见鹿懂了。陈伯临死前还紧紧攥着她的银针,是因为知道她活着,想把虎符和线索一起交给她。
“虎符到底有什么用?”她问。
“调兵。”凌霄吐出两个字,“骁骑营甲字第三部的兵符,能调动京城外驻扎的三千精锐。这虎符本来该在兵部存档,但三年前,晋王以‘演练’为由借出,就再没还回去。”
“晋王私调禁军?”
“不止。”凌霄冷笑,“他借虎符,是为了在京城外设一个秘密练兵场。练的不是普通兵,是‘药人’。”
药人。林见鹿想起沈青崖说的,西南矿山那些被醉仙桃和青琅玕毒害的矿工。
“他用醉仙桃和青琅玕控制人?”
“控制,也改造。”凌霄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花瓣,和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,“醉仙桃致幻,青琅玕催发心脉,两者合用,能让人力大无穷,不知疼痛,只听施药者号令。晋王和杏林盟合作,用这法子炼了三百‘药人’,藏在南郊的山里。”
林见鹿盯着那些花瓣和粉末,后背发凉:“我爹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凌霄点头,“三个月前,晋王侧妃‘病重’,请师父去诊脉。师父在晋王府暖房外,无意中撞见他们在试验新药——用活人。他当场就要揭发,但被晋王扣下了。晋王威胁他,若敢声张,就灭义仁堂满门。”
“所以爹才闭口不谈……”
“不止。”凌霄看着她,“师父留了后手。他把晋王炼药的事,写成了密折,连同虎符一起,想通过陈伯送出去。但密折被晋王的人截了,只有虎符被陈伯藏了起来。”
林见鹿脑中闪过无数碎片,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晋王私炼药人,父亲发现后想揭发,却被威胁。父亲留了后手,但被晋王察觉,于是灭口。刑部、铁鹰卫、杏林盟……全都牵涉其中。
“可铁鹰卫为什么也掺和进来?”她问,“裴将军是兵部的人,他若是晋王一伙的,昨晚在义仁堂就该杀了我,为何要封锁现场,还跟刑部对峙?”
凌霄沉默了片刻:“裴明琅……他不是晋王的人。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打过交道。”凌霄语气复杂,“他是已故镇国公的义子,十年前镇国公满门抄斩,只有他因为在外历练逃过一劫。后来他投军,靠战功爬到铁鹰卫统领的位置。这个人……很复杂。他查义仁堂的案子,未必是为了帮晋王,或许有别的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凌霄摇头,“但昨晚他出现在义仁堂,又封锁现场,至少说明一点——他不想让刑部单独处理这个案子。他在拖延时间,或者说,在等什么人。”
“等谁?”
凌霄没回答,而是反问:“陈伯临死前,除了虎符,还给了你什么?”
林见鹿一愣,从怀中摸出那枚银针:“这个。针尖有毒,是醉仙桃混青琅玕。我用它刺中了刑部一个人。”
“针给我。”凌霄伸手。
林见鹿递过去。凌霄接过,对着光仔细看针尖凝固的黑血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什么不对?”
“这毒里,除了醉仙桃和青琅玕,还有一味东西。”凌霄抬眼,目光锐利,“是‘蚀骨散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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