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导演功课(2 / 2)

店里只有一张圆桌,桌上摆着那个老式录音机。

托纳多雷坐下后的第一句话是:“请关掉风扇。”

陈伯愣了愣,把吊扇关了。

十一月的香港午后,依然闷热,店里很快升起一股黏稠的热气。

“现在,”

托纳多雷按下播放键,“请安静地听。”

磁带转动。

周阿福的声音响起,讲的是台山话,陈文统在旁轻声翻译成英语。

前十分钟,托纳多雷闭着眼睛听。

听到“九尾猫鞭子”那段时,他的右手手指,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。

敲的是一种不规则的、焦虑的节奏。

听到“我阿爸临死前说‘要读书’”时,敲击停了。

录音结束。

糖水铺里,静得能听见杏仁茶在炉子上,冒泡的细微声响。

托纳多雷睁开眼睛,眼眶是红的,但他没有流泪。

他看向陈伯:“陈伯,您父亲也是南洋回来的?”

陈伯点点头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相框。

黑白照片里,一个瘦削的老人,站在糖水铺门口,背挺得笔直。

“我阿爸1923年从槟城回来,带回来的除了这个铺子的配方,还有一身病。”

陈伯说,“肺病,是橡胶园的粉尘害的。他活到五十八岁,最后半年喘不上气,夜里坐着睡觉。但他从不后悔回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说,在那边是等死,回来是找死。等死憋屈,找死痛快。”

陈伯咧嘴笑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,“他说得对。他回来开了这间铺子,养活了我们一家六口。我妹妹读了师范,我弟弟进了船厂。虽然他自己死得早,但他让孩子们活得像人了。”

托纳多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,对赵鑫说:“合约我现在就可以签。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第一,电影里必须有陈伯和他父亲的故事,哪怕只有两分钟。第二,所有幸存者的证言,必须用他们原本的语言播放,配字幕,不能配音。第三,”

他顿了顿,“电影上映后,所有盈利的百分之五,要成立一个基金,资助南洋华人历史的学术研究。”

安东尼奥急了:“朱塞佩,这不合规矩,”

“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
托纳多雷语气平静,“如果你们不接受,我现在就买机票回罗马。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拍一部‘国际合拍片’,是为了拍一部,能改变一些人看世界的电影。”

赵鑫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
晚上七点:清水湾的“鸿门宴”

签约仪式本来安排在半岛酒店,托纳多雷坚持要在清水湾片场食堂办。

“我要看看你们平时怎么工作的。”他说。

于是晚上七点,食堂里摆开两张拼起来的长桌。

一边坐着意大利和法国团队,西装革履;

另一边坐着鑫时代的创作团队,谭咏麟甚至穿着早上练歌时的汗湿背心。

安东尼奥看着桌上的菜式,炒牛河、白切鸡、清蒸鱼、老火汤。

表情有些复杂。